“我爹说,我娘以前是镇上最金贵最标致的小姐,还会识字呢,所以我要听话,让娘开开心心的,就像以前一样开心。”男孩告诉我们。
这一路上,他说个不停,手指也一刻不肯安分,不停地弹纸袋里的小汤圆,听那些小玩意在面粉堆里滚来滚去,发出咚咚擦擦的声响。
闲聊之余,谢云瞻还问了一些关于小孩病症的事,男孩也都一一认真地回答了。
“我听婆婆说,那里的疙瘩不是病,是智囊,说明比常人要聪明得多咧!”
“唔,那都是……”
“那都是真的!”我立刻跳出来。
谢云瞻震惊地看向我。
“那都是真的。”我颇觉得自己有力挽狂澜之功,便得意地往男孩肩头靠了靠,清清嗓子,端起一副稳重的样子,“战国时候,秦国有一位口才好又有谋略的名人,叫樗里疾,他脖子上就有这么个大疙瘩,可人们都说,那是装满了智慧的‘智囊’,后来他还被秦王拜为丞相,你说厉不厉害?”
我用膝盖蹭了蹭谢云瞻,他只好垂下眼说:“可以说,是非常的厉害了,但……”
“但两千多年前的事嘛,到现在肯定得有些……眼光上和思想上的变化,对不对?老祖宗们也都是往前走的嘛,实际上,我们的孔夫子、孟夫子、太史公——就是写《史记》的司马迁——好吧,就是心中有乾坤大千的——”
我看着男孩微微张开的小口,干笑两声,“罢了,就是脑瓜子特别棒的一位老爷爷,他们这些人,都没有外表上的‘智囊’,却也很有内在的大智慧呀。那毕竟一个小疙瘩在那儿,往后总有诸多不便利的地方。所以,你看,我们其实可以一起想想办法,比如哥哥可以去找医生……去……”
我忽然间哑口。
男孩静静地盯着我,也不弹汤圆了,很久很久都不说话,眼眶里渐渐积蓄起泪水,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像朝阳下的露珠一样,闪闪发亮。
谢云瞻觑了我一眼,那意思分明是:看吧,白忙活半天,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,还不如让我直说呢!
我也不由得慌了神,一时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,僵在原地,像个木桩似的。
男孩用手背奋力地擦去泪水,吸了吸鼻子,又恢复了笑容:“哥哥,其实我早就知道那是个病,那东西长在那里,一点儿也不好看。可是哥哥,我真不骗你,我娘,我娘以前是镇上最金贵最标致的大小姐,我不想让她不开心!”
过去我只听说,小孩子的世界都是纯真的、梦幻的,要是想对他们说一些严肃的事,就得委婉地、慢慢地来,做作一点也没关系。